——记录北京SARS康复者被改变的命运
诀别的,和留下的
“他走时孑然一身,身边没有亲人的守候,没有爱人的安抚,手中却紧紧地拽着他最牵挂的人-----只有3岁大的儿子那有着天真烂漫笑脸的照片。年幼的宝宝正在做甜美的梦,却不知自己千里之外的父亲在梦中越走越远。”--摘自11月12日龚军平葬礼悼词
2003年4月6日,T168次列车,南昌开往北京,31岁的龚军平随家人赴京求医,火车上笑容依旧。求医过程中,SARS病毒侵入体内。
7个月后,11月11日,T167次列车,北京开往南昌,龚军平静静躺在一个楠木质地、红色丝绸包裹的骨灰盒里,魂归故里。
记者4月28日采访他时,他还在笑,我们那篇报道标题为《快乐病人龚军平》。10天后,他病逝,成为中国内地348位非典死难者之一。龚军平是个才子,15岁考上清华大学少年班,后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,回国报效,与华东理工学院合办了莫斯软件学院。龚军平留给亲人的最后印象是:穿着一身病服,外面披着夹克,面含微笑。“姐夫你放心回去吧,我没事的。”这是龚军平在北京市人民医院和家人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。龚军平走的时候,手里捏着儿子的照片。孩子刚刚3岁,现在还在美国。“他没有留下一个字--医院里竟然找不到笔。”
当北京的第一场雪飘落时,北京市人民医院通知龚军平家人可以来京报销费用,11月10日,龚军平三姐夫林辉(化名)踏着残雪来到北京,此时京城街头再也看不到口罩、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,车水马龙,华灯初上,一切都好像没发生过一样。但对死难者家人来说,伤痛却始终没有平息。
在江西省驻京办事处举行了骨灰交接仪式后,11月11日下午,龚军平的骨灰被亲人护送返回南昌。次日9时,当车到达目的地时,龚军平的大姐龚雯(化名)等人已在车站等候。这里距离乐安县--死者的老家还有两个半小时车程,林辉说:“我们在拼命地赶路,按照当地习俗,要在中午12时前安葬完毕。”
11时15分,乐安县龚坊镇陀上村。香烛点起来了,青烟徐徐,20多个花圈排放在一起,大约200多人聚集在一条小河边--为龚军平举行安葬仪式。在一片哭声、叹息声和安慰声中,龚军平的骨灰盒被轻放在预先留好的墓穴里,封墓穴时,70岁的父亲龚凯文站在风里佝偻着,缩成一团。他经历了太多不幸:“文革”前蒙冤,直到1980年才平反;1994年60岁时丧妻;古稀之年又失去了惟一的儿子。
对于龚军平远在美国的妻子来说,打击几乎难以承受,她说:“我只能等孩子长大些,再懂事一些,才能带他回国祭奠他爸爸。”龚军平的家庭只是众多SARS死难者家庭的一个缩影,对他们来说,SARS带来的痛楚是无情的事实。
而在这次SARS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康复者中,却并不因为躲过了死神而感到格外侥幸,活下去更需要一种坚持。
少女心思,坚硬现实
有一段时间,何红以为自己逃出了火坑。被宣布康复出院时,她感到天都变蓝了;但很快,她觉得天又变成灰色了…
21岁的何红(化名)在轻抚窗台花盆里的一根小草,“希望它不会死掉,它蔫了,我就要蔫了。”孩子般的她此时有点迷信。何红所住的病房里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病友,是一对“带着双拐的少女组合”,蓝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已在她们身上穿了两个多月了,其间她们几乎没有碰过少女热衷的流行衣服,尽管她们很渴望。上午11时,该治疗了,何红一点点挪到床边,熟练地拿起双拐放在掖下,颤巍巍地挪到轮椅旁坐下,等着医生推她去做检查。“我今后可能就在这上面继续长大了。”她笑着说,扭过头,一丝忧郁在眼神中闪过。
何红是4月21日被确诊患上SARS,在隔离时光里,她天天望着天花板,“我相信自己一定会好起来,不是说SARS死亡概率很低吗?”有一段时间,她以为自己逃出了火坑。那次被宣布康复出院时,何红感到天都变蓝了,那是一种“很坦然、很HIGH”的感觉,甚至给她错觉--“SARS病毒不过如此,就 [1] [2] [3] [4] [5] 下一页 |